知道此事,是她在京城时听温大大跟左妈议事时提到的,益州换刺史的事在朝中不算大动静,但传到南诏这边足够让斡突的探子报回来。
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,便成了“她确实身在朝中,亲历机要”的佐证。
斡突不说话了。他把橘子放回案上,拇指在杯沿上刮了两下,像是在重新掂量面前这个人。
“溯国皇帝派你来做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温书禾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陛下让我问王上一句,这仗打了五年,南诏累不累?”
斡突没答话,脸色沉了两分。
“第二,”温书禾收了手指,目光平平地看着他,“陛下让我来跟王上谈一条路。”
斡突终于靠回了榻背里,双手交叠在膝上,做出一个“我且听听”的姿态:“什么路?”
“停战,通商。”温书禾一字一字地说,“陛下愿意开西川口岸,南诏商队凭文书可以北上,汶阳部归附朝廷但商站可以设在汶阳部地界内。两国互市,各取其利。打了五年没拿到的东西,坐下来谈,能拿到。”
殿内安静了。斡突没有说话,但他左手拇指在杯沿上来回刮了两遍。
“你说停战就停战?”斡突开口,语气里带着审视,“溯国皇帝若是真想停战,为何不派礼部的人来,派你一个小女娃子?”
“因为朝中那些礼部的嘴,说出来的话不出三步就被探子传出去了。”温书禾脸不红心不跳,“而我这种小角色,走在路上都没人多看一眼。陛下要的是悄悄递话,不是大张旗鼓。王上若是把这事闹开了,那这扇门就关上了。”
斡突靠在榻背上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说你是密使。”斡突终于又开口,“可我凭什么信你?万一你是汶阳部派来的人,充溯国使臣来诈我?”
温书禾知道真正的交锋来了。斡突在试探她的底线,要么慌乱自证,要么露怯退缩,要么被套出更多信息。
“王上可知我姓名?”
“我为何要知你姓名?”斡突轻蔑一笑,觉得这小姑娘开始慌乱了。
“我名温书禾,家在京城,年二十二便已经封侯,我相信王上肯定记得‘温’这个姓。”温书禾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。
“温落晚是你什么人?”斡突果然感了兴趣。
“是我家中长辈,自小跟在她身边,方才给王上看的小牌,便是陛下御赐我温家的。”温书禾再次向北方拱了拱手。
“王上疑心我是汶阳部的人,但不如想想实际利益”她慢条斯理地将手搭在身前,“我们汉地有一句好话‘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’,我能为南诏带来实际利益,自然也能够安抚你们南诏不安分的贵族。”
斡突的手指停了。
“王上可别忘了。”温书禾笑了笑,“我出京是带着陛下的任务来的。我若是超过预定期限不回去,陛下那边会怎么想?益州更换巡刺史之后紧接着就是边防整肃,王上觉得这个节骨眼上,陛下若是以为南诏扣了他的密使,他是会坐下来等,还是直接下旨调兵?”
“不怪我没提醒王上,据我温家的小道消息,新上任的刺史可是曾在西北督军的武将,凶狠得很呐。”
斡突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温书禾把这一连串话扔出去之后就不再开口了,静静等着眼前的当权者消化权衡。
斡突不可能当场派人去京城核实。一来一回至少要二十天,这二十天里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能靠面前这个女人嘴里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局势。而一旦他选择扣下温书禾,等于把一个巨大的“未知”悬在自己头顶上。
万一她真的是密使呢?万一溯国真的在调兵呢?
“你说通商。”斡突的声音低了两分,“通商之后,溯国能保证南诏的货安稳北上?”
“陛下开了口,益州府衙自然会出文书。但文书归文书,底下的人听不听是另一回事。”温书禾把姿态放软了半分,从特使的架子退出来,像是个在谈具体细节的办事人,“我这个人别的不行,在益州边界有些人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