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会制止;而韩益作为始作俑者,更不可能理会。时间长了,方家的人就因为各种原因,渐渐消失在了京城。
在这种情况下,想要在诺大的京城里找一个知情人并不容易。韩旭想过要不要去问问姜老或是邓主事,毕竟他们一个看起来同方戟是熟识,另一个则是对方戟的技艺很是推崇。
可他到底没有去。
对于邓科,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去过军营的事,而对于姜老……
当初姜瑱将火铳送入京城的时候,姜老已经病退京中,姜家手中的兵权已经交到了姜瑱手里。火铳这么重要的武器,唯有至亲之人才能信任,何况姜老也是出身军营,京中能工巧匠居多,如果要留人在京中策应,这人极有可能是姜老,而当初方戟密借兵部,很有可能就是姜老点名要将。
如此说来,姜老是极有可能知道方戟籍贯的,问姜老是最简单的办法。
但韩旭有些犹豫。
倒不是不想让姜老知道自己曾去过军营,而是他查方戟,势必会牵涉姜瑱……姜老为着姜瑱战死的事一夜白头,到如今都不算走出来,如果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,韩旭不想轻易惊扰他。
温宜看出他的犹豫,也在他的犹豫里察觉出了点别的东西:“你既去了定远关,那么……是不是见过姜帅?”
这话一说,韩旭沉默了下来。
是见过的,虽然只是匆匆一面。
夜有小风吹,竹柏影萧瑟。
入了冬的长安城,有时候也会叫韩旭想起峪北,想起定远关。
军器营的火铳研制取得了重大进展,从原本的十步之内取人性命改进到了百步,全营上下振奋,而那天刚好是姜瑱巡营。当时韩旭正跟方师傅讨论精铁的事,姜瑱的副将就进来了。
军营里头的人乌泱泱地跪了一片,韩旭虽不是军器营的,但也跟着跪——那是姜瑱啊,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,军中的将士们私底下常说,有姜帅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,那是他们的定心丸。
那是韩旭第一次见他。
他站在方师傅身后,前头乌泱泱的人,军匠在跟姜帅汇报研制进展,大家都在听姜帅说话,韩旭没有匠籍不用听,所以他就看,其实就是好奇,没成想姜瑱刚好看了过来,两人的目光就这样轻轻一碰——与旁的将士不同,韩旭那带着好奇又不专心的目光有些显眼,叫姜瑱一下就看到了他。可他明明站在最后面,却看到姜瑱很轻地对着他点了下头。
那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面。
那时韩旭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亲舅舅,姜瑱也不知道,这个人是长姐的亲儿子。
韩旭之所以想起这件事,也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和姜家的事,但他没同人说起过,听姜老说起姜瑱时也是面色如常,叫谁也看不出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,只有每次姜老提起姜瑱时,会不自觉的脑海一空。
天下之大,妻离子散的人们想要找到彼此难如登天,可天下之大、人海茫茫,却又叫他们在蓦然回首时遇见。有时候韩旭想起这件事时也会觉得遗憾,遗憾当时怎么没同他问过礼,或是同他说上一句话。
事到如今,他们既然已经猜到方戟离开京城的事与韩益有关,那么当初发生在定远关的事很可能也与韩益有牵扯。与定远关有关便是与姜瑱有关,他们目前尚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韩旭不想用一句猜测,叫姜老跟着忧心。
温宜用茶杯碰了碰韩旭的脸,里头姜枣茶的甜味就这样漫到了鼻尖,她问他:“烫不烫?”
她的手都不觉得烫的东西,韩旭怎么可能觉得烫,他回神道:“要是烫怎么办。”
“烫到了……”温宜没有喂他吃饭,但是喂他喝了水,“就别冷着脸。”
韩旭在温宜的这句话里,握住了茶杯,也顺便握住了她握着茶杯的手。
说是不让姜老忧心,自己倒是担心得不成。
天色已深,院子里的灯笼都熄了大半,两人议着接下来的打算,韩旭说着说着,瞧见温宜眼下薄红明显,便说去睡觉。
月色寂寥,寒风吹过枝头摇。
温宜沐浴出来,身上还有些潮乎乎的,连发尾都沾着水汽。平时这个时辰,他们早已经睡了,但因为昨夜荒唐一场,今日又睡到了傍晚,这会儿温宜没什么睡意,向后仰头问他:“睡不着怎么办?”
韩旭给她擦着发尾,听到这话,手从后头伸进去,先是在她莹润有泽的后腰上摸了一把,又勾了勾她小衣的带子:“那再做会儿?”
温宜胸前一紧,整个人一缩,是羞的。
这动作有些俏皮,把韩旭看笑了,他一伸手,把人接到怀里抱住,问她:“真睡不着?”
韩旭的伤还没好,温宜不敢靠着他,又往后了点倒在床上,她酝酿了一会儿睡意,睁开眼睛说:“……不困的。”
韩旭还在垂眸给她擦头发,闻言将手伸进被子里似是要将人拉出来:“那出去玩?”
天已经很晚了。温宜就又把被子勾了回来,说:“好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