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同伴念叨的高德才,心里揣着几分忐忑,快步走到办公桌旁,十分殷勤地给所长倒茶,还贴心地放到领导手边。
办公桌上乱糟糟地堆着一摞摞资料,纸张边角有些卷翘,还有几份文件随意摊开,高德才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资料,搓了搓手,试探着开口:“所长,这些资料……需要我帮忙收拾收拾不?”
见所长没有出言反对,他立马来了精神,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,很快就把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,他又小跑回到办公桌前,摆出一副听训的姿态。
同事讨厌他,领导喜欢他,果然是有原因的,黄述玉在心里做出评价。
她喝一口茶,抽出一份用回形针夹住的文件,递给高德才:“看一看。”
“哎,好,我现在就看。”高德才一直保持着微弯腰的姿势翻看资料。
“不着急,坐下看。”黄述玉说。
“好。”高德才连忙应下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办公室,找了一把离办公桌不远的椅子坐下,也只是坐三分之一的椅面。所长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样喝茶看报,而是拨出去了一通电话。
高德才在分场部混了这么多年,是出了名的老油条,敏锐察觉到所长的举动处处透着异样,他预感这通电话恐怕不简单,赶忙对着所长比划,示意自己出去看资料。
“没事,你坐着看就行。”黄述玉抬手示意他留下。
所长真让他坐,他是真不敢坐。
他初来乍到,还没被打上所长的标签,所长凭什么让他留在办公室听自己打电话?这不合常理!
所长越不让他走,高德才就越忐忑不安,心里七上八下的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,最后不得不祭出杀手锏,装作听不懂人话,执意离开办公室。
他屁股刚微微离开椅子,嘴里刚吐出“所长,我……”几个字,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,紧接着,只听见所长说:“周主任,我是庐州的黄述玉,你帮我查一下iir有没有向咱们国家发出过加入邀请。”
电话那头的周主任,原本还以为黄述玉是要找关系、走门路,帮她争取那笔资金,听完这话,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。他跟黄述玉打过几次交道,这个黄述玉虽然狂妄,但不得不说她为人正派得不得了,人家压根不屑在背后耍阴招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唉唉啊是什么东西?
“黄述玉同志,什么是唉唉啊?”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个简称对应的单位,语气里满是困惑。
可能她发音太糟糕,也可能周主任就没听过这个缩写,她敲了敲额头,抱歉说:“是国际制冷学会的英文缩写,麻烦你找大使馆帮忙打听一下,我回头到沪市请你吃饭。”
“哦哦,好,我记下来。”周主任连忙拿起手边的纸笔,极速在纸张上记录下黄述玉交代的事情,说了句他这边还有事要处理,就匆忙挂了电话。
他之所以这么晚还没下班,并非单纯加班,而是单位里刚出了一件棘手的事。
有一名公派到r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,在上课期间突然情绪失控,在课堂上痛哭不止,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国家的培养。
校方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华国驻日大使馆,孙大使连忙驱车赶了过去。
这名留学生见到孙大使的那一刻,再也忍不住了,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:“我花着国家的钱,拿着宝贵的公派名额,远赴异国求学,可我现在什么都学不会了……我对不起国家的培养,对不起为国奉献的先辈,对不起家乡的同胞……可我又不敢自杀,我怕疼……呜呜呜……我学不进去了,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这些藏在心底、不敢对校方透露的绝望,他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了孙大使。
他在国外住的虽是单人间,可卫浴都是公共区域,平日里总能碰到欧美、h国留学生。
而他的痛苦就是从公共区域开始的。
半年前,一个正在玩滑板的f国留学生从他身边滑过去,突然掉头,凑过来好奇问他:“你们那边现在还天天举着红旗游行吗?真的不能随便说话吗?”
这种偏见与误解,在华人留学生中早已司空见惯,早已激不起他的情绪波澜,他只是平静回了句:“我是来学习的,你问的和学业无关。”
那个f国留学生却拉住他的手,要在他手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,用法语嘀咕:“阿尔卡特才是适合你的,是做电话交换机的。”
留学生像触电般猛地抽回手,愤怒地瞪着对方,对上对方眼里纯粹的困惑,没有半分恶意,他又没法发作,只能黑着一张脸,转身快步离开。
可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,那位f国留学生的一个追求者,是一位国留学生,他既不满心仪对象向自己瞧不上的华人示好,又不满华人留学生拒绝对方,便对这名留学生百般刁难,言语羞辱、精神打压,甚至限制他去卫生间。
这些留学生都忍了,唯独无法忍受对方无休止地羞辱自己的祖国。
他不能闹事,不能被学校劝退,他必须顺利毕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