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冰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,比草原最凛冽的寒风更刺骨。
&esp;&esp;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最后一口饼,起身,牵着瘦马,缓缓向城外走去。
&esp;&esp;日落时分,他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烽燧。
&esp;&esp;夕阳如血,风吹过他涂满草灰的脸颊。
&esp;&esp;他不再是那个渴望归家的少年。
&esp;&esp;家已将他放逐,亲人已对他刀刃相向。
&esp;&esp;他脱下那身肮脏的牧奴皮袄,用冰冷的泉水洗净脸和手。
&esp;&esp;然后取出两样东西,一样是明昭当初随手给他,用于在并州城内通行的小小铜符,边缘已有些磨损。
&esp;&esp;另一样是温润的羊脂白玉佩,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&esp;&esp;他摩挲着铜符粗糙的表面,眼前掠过晋阳校场上那张明媚的脸,掠过那些井然有序的工坊、学堂,掠过那些复杂却公平的规则。
&esp;&esp;他又握紧了母亲的玉佩。
&esp;&esp;草原给了他生命,也给了他最惨痛的一课。
&esp;&esp;远处幽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他曾经视为归宿之地。可那灯光下,是歌舞,是阴谋,是背叛。
&esp;&esp;慕容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,然后转身,面向并州的方向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明昭知道慕容恪逃跑的消息时,正在书房里与宋臣核对税赋。
&esp;&esp;薄越推门进来,脚步比平日略急,脸色凝重。
&esp;&esp;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外面的部曲通报,显然是急事。
&esp;&esp;明昭抬起眼,手中的笔顿住。
&esp;&esp;“女公子,”薄越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时辰前,慕容恪抢了西边马场送往军营的马,从城西桦树林方向跑了。守军追了一阵,没追上。”
&esp;&esp;书房里骤然安静,宋臣看向明昭。
&esp;&esp;慕容恪身份特殊,但毕竟只是个胡人俘虏,跑了固然可惜,却也不算天塌下来。
&esp;&esp;明昭脸上没什么表情,过了许久,久到宋臣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,她才缓缓抬头,目光落在薄越脸上。
&esp;&esp;那目光平静,却让薄越这样的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。
&esp;&esp;“一个时辰前。”明昭重复了一遍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西边马场,押送马匹去军营,桦树林。”
&esp;&esp;她每说一个词,语气就冷一分。
&esp;&esp;“并州的军纪,何时松懈到能让一个被限制行动的俘虏,精准地知道马队的路线、时间和看守松懈之处,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抢马逃脱?”
&esp;&esp;她看着薄越,一字一句地问:“薄越你说,是谁干的?为什么能在我眼皮子底下,把人放走?”
&esp;&esp;这不是疑问,是质问。
&esp;&esp;并州这么多军费砸下去,都砸出了什么?
&esp;&esp;薄越垂首:“是属下失职,我已命人彻查所有相关人等,定会给女公子一个交代,此事恐怕并非慕容恪一人之力。”
&esp;&esp;“当然不是他一人之力。”明昭的声音尽是寒意,“他若有这本事,早就跑了,何必等到今日?查!从安排押运的军官,到当值的每一个士卒,再到最近所有接触过慕容恪的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&esp;&esp;“是!”
&esp;&esp;“等会,”明昭闭了闭眼,“对外就说慕容恪突发急症,需要隔离静养,暂不见客。学堂和校场那边,你去安抚,务必稳住。”
&esp;&esp;“明白。”
&esp;&esp;薄越这才匆匆退出去安排。
&esp;&esp;宋臣不紧不慢的关合账本,笑着看她,“怎么,女公子终日打雁,雁到手也跑了。”
&esp;&esp;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明昭不想理他,“怎么可能跑了?还没有我看上的东西能跑出我的掌心。”
&esp;&esp;“驯服野狼,当然不能一直关着,当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头狼,族群的未来不需要他,他自然会回来。”
&esp;&esp;宋臣看着她给自己找补,哈哈大笑,“女公子开心就好,如今并州发展得不错,将军很关心女公子的库房装不下。”
&esp;&esp;明昭:······
&esp;&esp;呸,休想再给她画饼,他欠的已经还不上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