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闻。

&esp;&esp;卫衡如遭雷击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，背脊撞在了门框上。

&esp;&esp;他嘴唇翕动，想要反驳，想要引经据典，想要捍卫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君臣大义、晋室法统……

&esp;&esp;可是明昭话语中那血淋淋的现实，像一把锋利的匕首，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。

&esp;&esp;寒意顺着裂缝钻进去，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冷。

&esp;&esp;明昭可不管他的大义，这些士族可没有给过这片土地的人们任何大义。

&esp;&esp;如资本吃人一样，从古至今权贵都是吃人的，但笔掌握在他们手里，所以他们又可以为所欲为的颠倒黑白。

&esp;&esp;晋这恐怖的黑暗统治就是最好写照，上层如果没有来自底层的官，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

&esp;&esp;会变成地狱。

&esp;&esp;胡人可怕，先前晋朝就是什么白莲花吗？

&esp;&esp;人都会共情，但人只会对同一阶层的人共情，只听过兔死狐悲，没有兔死虎悲的道理。

&esp;&esp;从出生就是士大夫阶层的人，可不会看见百姓苦难，只会恨他们被奴役还竟敢有抱怨。

&esp;&esp;明昭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，就一腔愤怒，觉得这些人跑就跑，还断路，非人哉。

&esp;&esp;到现在她想明白了，在士人眼里，百姓也是人吗？

&esp;&esp;他们高高在上，觉得这些百姓就是他们的垫脚石，他们生来就有特权，只想维护特权。

&esp;&esp;所以他们给破坏的人泼脏水，什么王侯将相，宁有种乎？

&esp;&esp;这世界只有门第出身，没有品级，什么也不是。

&esp;&esp;底层上来的官，肯定是汲汲营营，贪污受贿不择手段，抓住败类几个就以偏概全，大肆宣扬。

&esp;&esp;完全不提兢兢业业，为民请命的都是出身低微的官吏。

&esp;&esp;哪个年代的名门贵胄会低头看一眼？

&esp;&esp;胡人吃人，士人也吃人。

&esp;&esp;他们吃人不吐骨头。

&esp;&esp;汉与明得位最正，因为统治者出身贫苦，他们的奋斗不光要打天下，还要得民心。注定他们与贵族这种东西站在了对立面，手底下的官员大多从百姓里来。

&esp;&esp;是兴是亡，都不会像这般恶心。

&esp;&esp;崔夫人放在袖中的手，微微颤抖着，她勉强稳住心神。

&esp;&esp;她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她站起身，走到堂中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——

&esp;&esp;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属吏，那几名惶惑不安的侍卫，还有怔怔呆立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卫衡。

&esp;&esp;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明昭身上，“女公子连日操劳，乍闻大捷，悲喜交加之下的激愤之语，当不得真。”

&esp;&esp;“将军浴血奋战，克复晋阳，乃是为国讨逆，拯北地黎庶于水火。”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目光锐利了几分，看向堂内诸人，缓缓道：

&esp;&esp;“今日堂上之言，诸位都听到了什么？”

&esp;&esp;众人噤若寒蝉。

&esp;&esp;崔夫人微微颔首，“若有人胆敢将女公子一时失言泄露半句，无论有意无意，无论官职高低，无论身在何处——”

&esp;&esp;她停顿了一下，“皆以通敌乱军、离间人心论处，阖家连坐，绝无宽宥。”

&esp;&esp;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&esp;&esp;那些属吏纷纷低下头，恨不得将耳朵也塞起来。侍卫们挺直了腰板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仿佛变成了石像。

&esp;&esp;卫衡终于有了反应，他缓慢地转过头，看向崔夫人，眼神空洞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&esp;&esp;明昭没有看卫衡，也没有看那些噤声的属吏。她静静地看着崔夫人，看着她用最稳妥的方式，试图弥合这道被她亲手撕开的，血淋淋的口子。

&esp;&esp;她知道崔夫人在保护她，保护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局面。

&esp;&esp;但她并不后悔。

&esp;&esp;有些话，必须有人说。

&esp;&esp;有些脓疮，必须有人去挑破。

&esp;&esp;忠诚不该献给不配拥有它的对象，热血不该为早已腐朽的旗帜白白流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