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38章
&esp;&esp;他说话时仍不肯抬头,喷薄的热息洒在颈间,痒得桑妩肩膀缩起来,下意识就想推开。
&esp;&esp;但当她反应过来那些温热的水意是什么时,抬起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&esp;&esp;唇瓣动了动,有一瞬的怔忪。
&esp;&esp;疏离矜傲的裴四郎,握着她的掌心在颤,贴着她的眼睫也颤。
&esp;&esp;这一刻,风好似静止。
&esp;&esp;半晌,桑妩摇了摇头,道:“知道是不是,又能如何呢?”
&esp;&esp;她自嘲地一笑:“将人从坟中掘出来,谴责他,问他究竟为什么?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意兴索然,裴序放开了手,坐直身体,看进她眸子。
&esp;&esp;她轻轻地说:“郎君,这没有意义。”
&esp;&esp;她根本不关心那个人是怎么想的。
&esp;&esp;因为无论意外还是人谋,都已经无可挽回了。
&esp;&esp;裴序自然不是那等意气天真的少年。
&esp;&esp;实在他自己也没想到,见过无数刑案甚至灭门惨状之后,自己还会为了这一隅隐秘的、微妙的阴暗人性而难受。
&esp;&esp;比起他的恻隐,她冷静得像是局外人。
&esp;&esp;让人欣慰同时又隐隐酸疼。
&esp;&esp;天光将她的眉眼照得冶艳,裴序抚上她的脸,轻轻摩挲:“纵不能让你的母亲死而复生,至少,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。所谓老实者,其实满腹诡计盘算,赶尽杀绝。”
&esp;&esp;“意义还在于让你清楚,你恐惧的来源,有可能是一直有人在刻意地、处心积虑地算计你们。”
&esp;&esp;他的手穿过她发丝,带着她的脸,看向窗外。
&esp;&esp;“你一直都不是那种情愿糊弄自己的人,从前是被恐惧蒙蔽,才不愿回想、探清真相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阿妩你看。”
&esp;&esp;窗外,雨早便停了,风也轻盈。
&esp;&esp;柳枝拂过渌波,小童嬉戏水滨,因为捉起来尺长的鲤鱼高兴乱叫。
&esp;&esp;如不刻意盯着水面,桑妩看见也只觉诗情画意。
&esp;&esp;她凝视许久,心情复杂。
&esp;&esp;这种事,麻烦、阴暗,吃力不讨好。
&esp;&esp;裴四郎却告诉她,真相即意义。
&esp;&esp;这与他在她身世上的态度是一模一样的,或许是与他所任官职有关……不。
&esp;&esp;有人汲汲营营,有人急流勇退,却仍有那么一群人,立身行道,于家为国。
&esp;&esp;非是身在其位赋予了他这样的品格,而是因他有这样的品格,才能在其位谋其事。
&esp;&esp;他便是这样的人,事关心中的道义,再小的琐碎也认真不苟,尽所能地圆满两全。
&esp;&esp;桑妩从前也和其他人一起仰望他。
&esp;&esp;只今日,喉头窒闷,颈间温泪,忽令她窥见他的柔软。
&esp;&esp;旁人只看到他的持重练达,公正严明,却忘了他亦是这世间头等端方的洁净君子,没有想过,当他处在这个位置上,看遍人间不公、不义、不清事时,该多无力。
&esp;&esp;桑妩垂下了眼睫,遮住视线。
&esp;&esp;裴序以为她又在害怕。
&esp;&esp;他从身后揽住她腰肢,声音落在耳畔,徐徐漫开:“上巳祓禊饮宴,祈求祛病除灾,端午浴兰赛舟,中元河灯祈福……五谷耕作,亦离不开风调雨顺。水可济世安民,便你我眼下,也是因水载舟,顺风北上。”
&esp;&esp;有上次那样的危急情况打底,他在尝试用温和消弭她的恐惧。
&esp;&esp;她却转过身,回抱住了他。
&esp;&esp;“据说君子修身,越是惧怕什么,便越要逼迫自己直面、靠近什么。”
&esp;&esp;“譬如刚刚身临窗下。”
&esp;&esp;她很乖仰头,一笑,手下却开始不老实。
&esp;&esp;“郎君……帮帮我。”。
&esp;&esp;自余杭一路向西北航行,这一段水流平缓,顺流而行,却因河道繁忙,走了五六日方入常州境,距润州尚有三四日的里程。
&esp;&esp;似裴序这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