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郗彩有些意外，看他转身往外去了，心道这药罐子还是有几分人性的，虽然自负自私，却也知道善待俘虏。

&esp;&esp;郁雾端着银盆进来，和贡熙两个伺候她净身，又换上洁净的衣裳。床上的被褥也都更换了，婢女正探着熏炉，在被窝里熏香。

&esp;&esp;她坐在圈椅里，身上围着厚厚的狐裘，一扫先前的黏腻，脑子也变得清朗了不少。接过甜粥一口口饮尽，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，漱口擦牙之后，便又躺回了被褥里。

&esp;&esp;隔了会儿，杨训才从外面进来，发梢微湿，换上了寝衣。径直登上自己的床榻躺下，两个人头对着头，有两道栏杆相隔，看不见对方的脸，却不妨碍说话。

&esp;&esp;郗彩仍旧好奇钱氏的身份，“她真是身后人吗？”

&esp;&esp;杨训没有正面回答，“明知是身后人，却不顾危险弄到身边来，小皇帝若不是过于自信，就是话本子看多了。”

&esp;&esp;这话引得她讥嘲，翕动着嘴唇嘀嘀咕咕，他居然还在笑话人家？自己不也一样吗，政敌的女儿非要娶回家，为了控制言路，也算不顾死活了。

&esp;&esp;他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──

&esp;&esp;“你是娇养的女郎，想十分，只敢做一分。那些身后人不一样，她们是从尸山中爬出来的，对付普通护军，以一敌十不在话下，刀子敢往敌人身上扎，也敢往自己身上扎。”

&esp;&esp;郗彩气哼哼，“你不就是笑话我没用吗，我没有苦过，爹娘把我保护得太好了。”

&esp;&esp;他的咬字变得缓慢而慵懒，“没苦过，有什么不好。有些人生来就是享福的，在室靠爹娘，出阁靠夫君，你若在我手里受苦，我便对不起岳父岳母了。”好在他有自知之明，又及时补充了句，“那三天糟齑别放在心上，毕竟后来大力补偿了你。”

&esp;&esp;那倒是，一百两黄金，够吃一百年糟齑了。

&esp;&esp;郗彩正腹诽，忽然察觉枕边窸窸窣窣，似乎有活物在动，吓得她立刻扭头查看。待看明白，才发现是一只手，腕骨匀称，指节修长清贵，从榻头的栏杆缝隙里穿过来，掌心向上，沉默地邀约。

&esp;&esp;她没有多想便把手放了上去，多亲昵的事都做过，牵手而已，还不是和吃糟齑一样简单。

&esp;&esp;但她好像错了……

&esp;&esp;他掌心的温度，轻轻拢着的力度，像羽毛划过心尖，激发出一串奇怪的症候。

&esp;&esp;蜡烛灭了，黑暗中的杨训比之白天更具野性，低低的嗓音在她头顶盘桓：“你过来，还是我过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