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，好心指了条路，“如果钱家足够爱护夫人，大可在夫人进宫的路上拦车喊冤。把事闹大，是唯一的解决方法，以制度、礼法、舆情向天子施压，夫人才有可能全身而退。”

&esp;&esp;然而钱氏没有那么硬的底气，她垂首道：“我是父亲庶出的女儿，如果当真值得为我对抗朝廷的话，我也不会嫁到王家来。”

&esp;&esp;王崇竣比她大了十八岁，足以做她爹的年纪，当初七八个女儿待字闺中，最后选中了她，其余的不是嫡出，就是有得宠的生母护佑，唯独她母亲无宠，家族就将她推了出来。本以为今生无望了，可她却在嫁进王家之后，体会到一点家的温情。王崇竣脾气不好，但很爱护她，后宅的一应事务都交她处置，她是国舅府实实在在的当家主母。

&esp;&esp;有些恩情虽然短暂，却值得用一辈子去报答，钱氏对王崇竣就是这样。

&esp;&esp;杨训将王崇竣押解起来，她很恨杨训，万般无奈才想贿赂他，把丈夫救出来。可送出去的那盒东西又原封不动地退回了王家，她抱着匣子哭了一整夜，后来慢慢明白过来，明明陛下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，为什么她央告再三，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了？不是陛下不能放，而是不想放。

&esp;&esp;及到现在，主君死于非命，若真是鄢陵侯，大可不必如此明目张胆，给自己招惹非议。可这点不堪的内情，她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，她更是害怕，怕王家上下把她当成祸水，将一切不幸归咎于她，那么无论在王家还是钱家，她都没有立足之地了。

&esp;&esp;几乎已经不再抱有希望，她神情惨然，跌坐回了圈椅里。

&esp;&esp;杨训看着她，半晌道：“还有一个办法，也是你唯一的退路，主动入宫，侍奉太皇太后。你是太尉遗孀，若是向太皇太后请命，可封为‘奉仪’，这是正经女官，少府中登录了名册，不得太皇太后首肯，陛下动不了你。太皇太后深明大义，处事公允，且顾全社稷，陛下对这位祖母很有敬畏之心，只要你身在慈和宫，你就是安全的。如此既可约束陛下，你也能保全钱王两家，不知我出的这个主意，夫人以为如何？”

&esp;&esp;钱氏听完，眼里熄灭的光又重燃起来，立刻在他面前跪拜下去，痛声道：“多谢侯爷，为我指了条明路。我原也是有人可倚仗的，不想夫君招此横祸，我但凡有些气性，就该一头撞死，随他而去。现在得了君侯指引，等主君发丧之后，我便脱簪入宫，拜在太皇太后门下，伺候太皇太后终老。”

&esp;&esp;杨训点了点头，“夫人多多保重吧，日后有太皇太后为你做主，总不至于再受委屈了。”

&esp;&esp;抬手招了招，示意郗彩该走了。郗彩伸过手攀他，一面又回头看钱氏。

&esp;&esp;钱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向她福身致谢。

&esp;&esp;从王家大门出来，坐进车内后她还在回忆先前的场景。钱氏楚楚的目光在她脑子里回旋，一个女子的身不由己，如此清晰且深刻地呈现在她眼前。这还是高门大户的主母，本不该发生的事，居然以这样离奇的方式，血淋淋地发生了。

&esp;&esp;杨训支颐，姿态闲适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不时望一望她。

&esp;&esp;郗彩心里却明白，他虽然为钱氏解了燃眉之急，但将这难题转嫁给太皇太后，也有他的用意。

&esp;&esp;太皇太后不是一直公正贤德吗，能保住钱氏，太皇太后依旧是大晟朝屹立不倒的高山。若最后钱氏还是充了天子的后宫，那就证明一点，至高的当权者，没有一个是经得起推敲的。不要因所谓的正统而美化他们，他将祸水东引，不过是想让她看清人心险恶而已。

&esp;&esp;“在想什么？”他问她，“或者不满意我的安排，你有更好的见解？”

&esp;&esp;郗彩摇了摇头，“郎君已经替她想了最好的办法，除此之外，她无路可走。”

&esp;&esp;他笑了笑，“那就高兴一些，同为女子，不愿意看见她受苦。你用你的方式帮了她一回，这是你的功德。”

&esp;&esp;郗彩垂头丧气，“我哪里帮上她了，我只想着替她预备车马钱帛，让她逃离洛都。可我没想好怎么才能让钱家免于连坐，钱家还有她阿娘呢，她是不会走的。”

&esp;&esp;杨训眼波流转，“若不是因为你，我怎么会替她出主意，我与她又不相熟。”

&esp;&esp;郗彩此人实则不太好糊弄，她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，迟疑道：“是因为我吗？我以为郎君是为避免自己落个助纣为虐的骂名，才替她周全了名节。”

&esp;&esp;他的脸果然一下子拉长了，“我的骂名多了，还在乎多这一个？我对陛下言听计从，不正是那群正义之士乐于见到的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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