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气,“年纪轻轻的,四十不到……上回还说呢,明年给她办大寿,可她等不及,这就追随先帝去了。陛下虽说能够独当一面,但毕竟年少,没有母亲的管束和扶持,终归是个大缺憾。可惜他的众多兄弟,庸碌的庸碌,年少的年少,不像太祖那会儿,九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,个个能平定天下,他若是想借兄弟的力,盼直了眼睛也盼不上。”
&esp;&esp;一旁的老太妃们尽力宽解:“定鼎天下,一人足矣。陛下聪明能断,再加上群贤辅弼,假以时日成长起来,何愁大晟国运不得强盛。”
&esp;&esp;这些虚浮的话,其实并不能真正安慰到人,太后的死不单是天子丧母,更会影响日后政局的走向。
&esp;&esp;太皇太后发了半天愁,最初的惊惶难过之后,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彷徨。
&esp;&esp;这才想起来问郗彩,“你的身子可好些了?日常没什么妨碍吧?”
&esp;&esp;郗彩立时明了,俯身道:“劳阿娘挂心,在家颐养了几日,逐渐恢复了,并未落下什么病根,如今一切都好。”
&esp;&esp;太皇太后怅然点头,“怪我,没有将十娘管教好,让她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来,险些害了你。眼下她正禁足思过,但太后的事是大事,不免要让她出来戴孝哭临。届时你若是见了她,不必理会她,让她侍奉一日,就把她送回去。我料你心里必定不舒坦,但请你看在我的情面上,不要与她一般见识。我也想好了,过阵子给她物色个郎子,等禁足令一解除,就把她远远打发到天水,各自省心。”
&esp;&esp;虽说杨素曾经鼓动杨训杀了她,但自己栽赃嫁祸毕竟也不磊落,因此郗彩诺诺道是,“郡主是阿娘亲手带大的,我哪能和她计较。若是她愿意和我交好,大家把话说开了,未尝不能和睦共处。”
&esp;&esp;殿内的众人都称赞,不愧是郗御史家教养出来的女郎,与人为善,心性豁达。
&esp;&esp;郗彩承情地辞让,回过身来和贡熙交换了下眼色,暗暗露怯,心生惭愧。
&esp;&esp;这一夜风波,大家都没能合眼,等到第二日天一亮,才是丧仪真正开始的时候。阖宫素服,从复道上望下去,地表像落了一层雪。只是这雪又沉又静,宫人们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。
&esp;&esp;太后的梓宫停在正阳殿,殿前广场上仪仗森森地矗立着,白幡在风里乎乎地翻卷。哭临的声音从深广的殿内传出来,没有大声的嚎啕,而是一种克制的、有板有眼的悲伤,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,再一波一波退去。
&esp;&esp;郗彩跪在人群里,偶尔抬起眼,见那朱红的棺椁被白色帷幔衬托着,看上去触目惊心。天寒地冻间,似乎有看不见的凉意贴着金砖弥漫上来,钻进膝盖骨,钻进四肢百骸里。
&esp;&esp;从白天到黑夜,数不清的举哀循环往复,跪得两条腿不像自己的。天气很不好,入夜只需一瞬,白纱灯笼由近及远次第亮起,幽幽的光点悬在黑暗里,像有人提着一盏盏孤灯,在无边的深海上缓慢前行。
&esp;&esp;“啊——”一声高亢的哭声忽然响起,把人吓得一激灵。
&esp;&esp;回头看,灵前跪着王家的人。太后刚过世,家主又被缉拿起来,这一整天想救人却求告无门,只能在太后神位前哭泣。
&esp;&esp;贡熙轻轻唤了声夫人,“上后头歇一歇,吃些点心吧,子时之前还有最后一场呢。”
&esp;&esp;郗彩方收回视线,拖着步子登上廊道,刚走了几步,就听见后面有人唤她。
&esp;&esp;回头一看,是杨素,正怒气冲冲追上来,上来就要动手,“你这贱人,竟敢诬陷我!”
&esp;&esp;还好贡熙眼疾手快上前阻挡,“郡主,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家夫人,我就和你拼了!”
&esp;&esp;这是文官人家养大的家生女郎,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。反正不管天水郡主打人疼不疼,她拦在前头总没错。余下用嘴理论的事就交给娘子,这位郡主要是不怕闹大,她们也没什么可忌惮。
&esp;&esp;郗彩总归希望能大事化小,尽力安抚着:“郡主,咱们有话好说,倘或有误会,我愿意听你的解释。”
&esp;&esp;杨素被她气得七荤八素,还要听解释,解释什么?自己根本没有下毒!
&esp;&esp;从一早举哀开始,她就盯上了她,要是眼风能杀人,这郗家女浑身已经没一块好肉了。可惜太皇太后一直勒令不得走开,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。好不容易等到太皇太后和几位老太妃困乏回去休息,她才终于能够和她面对着面,新帐老账一齐清算了。
&esp;&esp;世上没有任何事,比被人构陷而无法辩驳更令人愤怒,她固然是讨厌这郗家女,恨不得她立刻就死,但要论真正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