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想到什么似的,春熙提醒道:“小观,你这几天不要出门乱走哦,我听说十三殿下正在集结妖兵准备攻打人间。”
他皱眉思考着,一只兔耳朵像猫尾巴那样晃来晃去:“听说人间的那位剑尊生了重病,快要死掉了,殿下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时机呢。”
秦观原本摇晃的脚尖蓦地僵住了,头转过来:“你说的,是谢华?”
春熙点了点头:“是呀,听说他得了很严重的怪病,请了很多愈疗师都不见好。不对,按人间的话来说,应该叫……丹疗师。”
至少,这代表谢华已经顺利从镜中世界脱身。
本以为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,不会再有任何波澜。不料,默了半晌,秦观究竟未能忍住:“是什么怪病?”
“听说是心症。”春熙声音与平时一样,尾音上翘,带着活泼的语调:“平日里若不发作,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,可一旦疼起来,便是连手中的剑也难以提起。”
一个剑修,连剑都用不了,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。
“哦。”秦观神情平静下来,没有再问,他几乎可以确定谢华所谓的怪病与子母青丝蛊有关。
虽然按理来说子蛊母蛊要交合整整七天,才能确保情丝深种,但世事无绝对,若子蛊受到某些外界因素的刺激,提前发作也并非不可能之事。
可他已经回到妖魔涧,没有道理再回头去找谢华。
至于人间,与他更没有一丝关系。
“都这个时辰了,月凤栖怎么还未回宫?”
秦观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,起身拍了拍自己坐褶了的下袍,比起随手施展净衣咒,他还是更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打理方式,有种古朴的感觉。
春熙的声音含了一丝疑惑,很轻,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秦观心里:“小观,你还不知道吗?月君大人说要亲自砍下谢华的头,今天上午就率领先锋队离开妖魔涧了。”
亲自砍下,谢华的头。
秦观原本风轻云淡的神情被砸了个粉碎,在想到谢华会死的那一刻,他几乎能感觉到母蛊被惊动的嗡鸣声,咬得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疼。
谢华就算要死,也该死在他的手里,而不是月凤栖剑下。
“我要去一趟至高天。”
秦观终于不能再当做无事发生,尽管他的神情仍旧在努力维持着冷静,但颤抖的睫毛已经出卖了他:“春熙,你留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”
春熙望着他的脸,不安地站了起来,两只兔耳警觉耸立:“不,你得带上我,我可以照顾你。”
没等秦观拒绝,春熙又道:“你说过,我们要一起作伴,做永远的朋友,你不可以丢下我。”
小兔妖说得斩钉截铁,很认真,秦观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声令下,这家伙就会立即为了他冲锋陷阵。
这太胡来了。
忽地,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双粉白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了。
秦观看见面前的小兔妖悄悄眨了眨眼睛:“好吧,只要你带上我,我就原谅你第一次丢下我的行为。小观,你知道的,我很爱哭,如果你看不见你,我的眼睛会哭瞎的,你看,它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红了。”
春熙把脸凑近,近到秦观几乎可以看清他每一根上翘的睫毛。
那双可爱通红的兔子眼里,全是他的倒影,秦观敢保证,只要他说一个“不”字,绝对会有透明的珍珠从里面掉下来。
“春熙。”秦观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。
他已经伤了太多人的心,至少不该再伤了眼前这一个。
秦观回握住了那只手,轻轻叹了口气:“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“太好了,我还从来没离开过妖魔涧!”春熙如同打了一场胜仗,对秦观孩子气地笑了起来:“能和小观你一起出门真是太好了。”
人间远比秦观想象得要混乱的多。
他们离开妖魔涧,头顶带着普通修士最常用的青灰色帷帽。穿过黑市的时候,秦观发现沿途的商铺大多已摘下招揽顾客的幌子,表示已经打烊,街头巷尾一片沉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