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随安却笑了笑,眼睛都弯起来了。她细细地数着他的“罪状”,像在讲道理,又像在撒娇。
“别人看到你的白头发,最多心里感慨一句‘岁月不饶人’。”
“我不一样,我是亲眼看着你从没有白头发,到有一点,再到多一点。”
她边说边比划,指尖在他鬓角停一下,“一点”,又往后比了比,画了个小弧线,“多一点”。
“我知道你哪一年开始长的,哪阵子多了几根,是哪段时间更累。”
而不是远远站在旁边,只听别人说起:“那个人以前怎样怎样。”光是这一点,就足够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。
她将脸埋到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这不叫赚吗?”
宋仲行静静地听着,胸口那点说不出来的酸和软慢慢摊开。
他甚至有点惶然。
他心里闪过许多荒谬的念头,比如“她还没见过我真的老的样子。”“那天来的时候,她会是什么表情?”
他太懂世事了。
他知道年轻意味着变化,意味着可能性。
真正让人老的不是岁月,而是失去掌控的那一刻。
老去,不过是一场撤退。
体力、时间、耐性、热情,一个个从他身上剥落,最后剩下的,只是冷静与理智。
可在今晚,他忽然明白——她连那种“剥落”也想要。
他在心底有一句不可思议的轻叹。
——“原来她真的是从时间那头走过来找我的。”
当然,她还不明白这些。
他也不会说。
“我已经看了你很多很多年了。”
简随安说完,自己心里先软了一下,于是顺势往他怀里一钻,脸贴在他颈侧,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黏糊。
“我还要看更久呢。”
“等你以后白头发再多一点,我也不嫌弃你。”
她说“嫌弃”两个字的时候,尾音还带着笑,像是在逗他。可她自己知道,那里面,有的只是她终于赶上了他的时间的踏实。
宋仲行当然听得出。
他垂眸,看见她那一小撮扎在他颈窝的头发。他将手掌覆在她后脑,缓缓收紧,像是把人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再按紧了一寸。
他低低笑了一声,喟叹。
“你啊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