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来来回回形形色色的人群里,唯有一人总是在笑着看人下注的同时,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同样旁观的薄光。
&esp;&esp;即便没有任何证据,但这是神眷榜,而且是亮着阿蒙那标志性毒蛇图腾的神眷榜。
&esp;&esp;于是这一刻注视薄光的人是谁,已然不难猜出。
&esp;&esp;这场似刻意似巧合的相遇似乎是某场戏剧的无声开场。
&esp;&esp;本来在酒馆一面之缘再难遇见的一人一神自此开始了频繁的重逢。
&esp;&esp;从平价的酒馆到喧嚣的赌场,从奢华的宴会到露天的戏院。
&esp;&esp;每一个人声鼎沸的瞬间,都有一道不知从何而起、从谁而起的、如影随形的视线。
&esp;&esp;正是这两位互相注视又互相错开的视线,哪怕从未有过对上的瞬间,那种独一无二的隐晦张力依然不容任何人错认他们的身份。
&esp;&esp;最后打破这种犹如捕猎的危险气氛的,是上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薄雨:“小太阳,那段时间你到底认出深渊之神没有啊?”
&esp;&esp;认没认出阿蒙?
&esp;&esp;薄光闻言摆弄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&esp;&esp;当初他为什么在离开酒馆的刹那顿了下脚步?因为当时他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攥紧了一般剧痛了一瞬——那是唯有他即将违背誓言时才会产生的反应。
&esp;&esp;而他迄今为止发过的誓有且只有一个——那就是他会像爱自己一样爱着某位神明。
&esp;&esp;很有意思不是吗?
&esp;&esp;当时他这个誓言明明面向的是埃,偏偏那夜在他无视阿蒙时同样发作了起来。
&esp;&esp;眼睛可以骗人,耳朵可以骗人,言语可以骗人。
&esp;&esp;可这种束缚在灵魂上的不可违背的誓言,却完全没有任何骗人的选项。
&esp;&esp;所以哪怕再荒诞再滑稽,那一刻他也意识到了,阿蒙和埃是同一个人的事实。
&esp;&esp;于是第二天他主动出现在了那间赌场。
&esp;&esp;过盛的神纹从来不仅是神力上的赐予,被神眷者同样能通过这份神眷反过来感知神明的存在。当时薄光感知的是埃的羽纹,然而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,他于赌场看见的是阿蒙。
&esp;&esp;深渊之神,阿蒙。
&esp;&esp;那时他还不清楚这位到底是人格分裂,还是纯粹换了个身份戏耍于他。但这场戏码既然已经开演,连死都无所谓的他再无半途而废的道理。
&esp;&esp;然后就有了此刻众人看到的影像。
&esp;&esp;念此,薄光重新思索了一下薄雨的询问,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
&esp;&esp;他认没认出阿蒙么?
&esp;&esp;除了第一天那间赌场里是他主动出现在阿蒙面前,之后的每一次相遇都并非羽纹的指引,而是他随意走到某个热闹的地点,然后那位深渊之神紧随而至地现身在他的世界里。
&esp;&esp;从酒馆里唯有他听见的骰声,从酒盏处昭然若揭的蛇影,从赌场里不曾掩饰的视线,从宴会上再次鎏溢于袖口外的神纹,还有最后自戏院散场前留在他身侧的那束金玫瑰。
&esp;&esp;如果说一开始阿蒙还在思量着什么,到了后面,每次自己错开视线时,那份源自于心脏的、一次次骤紧的疼痛,几乎等同于这位神明在尖啸着让他去爱他。
&esp;&esp;所以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阿蒙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