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闻声抬了抬头,起初他只当乔翊是去楼上给客人送东西,便又很自然地低下头继续看账单本。
“我说你下次回去能不能先知会一声,昨晚突然跑得人影都没有,叫我一顿好找。”佟川一边翻着页一边吐槽,蓦地想起什么,嘴里发出“嘶——”地一声疑惑,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昨晚我值夜班,怎么没看到你进门?”
说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抬头重新对着他审视起来,发现乔翊发梢间泛着湿漉的水光,在浅浅阳光下晶莹剔透,显然一副刚洗过澡的样子。
于是他骤然警觉,目光从乔翊的脸移和他身后的楼梯来回游移,直到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,他先是震惊,然后瞠目道。
“你,你昨晚,在楼上过的夜?”
乔翊整个人漫不经心地下了楼,也不否认。
“嗯。”
佟川手中的笔直接掉了,舌头难得的打起结来。
“你……她……你们……?”
“嗯。”
佟川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但到底上了年纪,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脑供血不足,两眼一黑有些眩晕,不得不双手撑住桌面,手下的账本纸页因此被按得皱起,如果没有有服务台挡在前方,他恐怕已经冲了出去。
“乔翊!”他克制着直呼他的姓名,“你疯了你!”
相比佟川的反应,乔翊却显得十分镇定。
他说: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
佟川把账本一拍,纸张哗啦作响,他重复一声,“你知道?”接着他双手一摊,下巴在半空上下点着,“行,你知道。那你说说,你俩现在算什么?”
乔翊当即噤声。
佟川步步紧逼,直戳他心窝。
“搞对象?算吗?”
乔翊缄默不言,越发让佟川憋闷,“你们这才认识几天?你了解她多少?万一她有男朋友……”
这民宿里,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其中不乏不明不白开始,不清不楚纠葛,最后潦草收场的男男女女,即使他相信乔翊的为人,却也怕他一时上头,当局者迷,跌进一场糊涂账里。
“她没有,我也不会。”
乔翊对此却是斩钉截铁。
佟川知道他最是忌讳这种第三者插足的话题,也就此打住。
随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且不谈她是店里的客人,你跟客人纠缠不清本就是个大忌。就算你们年轻气盛相互看对了眼,男欢女爱情难自已,可以后呢?她走了之后呢?你想过没有?”
乔翊偏开脸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放屁!”佟川像个关心则乱的家长,此刻只想骂醒他,“你这么长情的一个人,又难放下事,不管人还是事,都能搁在心里头捂这么多年,更何况是你自己的感情。”
自打民宿开张,朝乔翊示好的女顾客就没间断过,他俩虽是合伙人,但站台出面的事却一直是他这颗老帮菜来应付,为的就是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,可近来妻子的病情不大好,透析时被扣下了,他只得频繁往返市里医院,瞿阿姨又请假,所有的事全凑到了一块儿,无奈之下才让乔翊过来顶他,给店里帮衬帮衬。
偏在这档口,麦初出现了,她相貌出众,头脑清醒,心思又活络,满脑子都是主意,是那种只要她愿意勾手,就能让男人上道的聪明女孩,乔翊读书的智商再高情感上智商为负,怎么会是她的对手,所以才被勾得五迷三道。
佟川句句没提却又句句是他的那个人那件事,也是他们两人心底最深的创伤。
乔翊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日出,矢口否认。
“这是两码事。”
“我不了解她,我还不了解你?”这回他长叹一声,语重心长,“我就是怕你把身心都投入进去,到头来人家头也不回地走了,只留你一个人在原地收拾残局。”他把那本先前被自己拍皱的账本重新抚平,带着如同兄长般的疼惜,“你的病,才刚好一点,经不起再折腾了。”已经褶皱的纸张,任凭他再努力也无法恢复如初,他只得将本子合上,用电脑键盘压住,话音也随之沉下来,“我和你嫂子也承受不了再失去一个亲人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乔翊明白,佟川是怕他受到伤害,怕他又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
这些年,他们早像一家人般心系彼此,相互牵挂,他向他保证,“我会处理好,你别担心。”
佟川摇了摇头,事已至此,他只剩下无可奈何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*
麦初这一觉睡到晌午,朦胧间听见乔翊清浅带上门的声音,可倦意实在太重,眼皮沉得掀不开,便又睡死过去。
麦初醒来时,房间已经被收拾得整洁一新,她在床上怔怔坐了好一会儿,望着眼前有条不紊的一切,心想。
乔翊他,莫不是有洁癖吧?
看了眼时间,错过了早餐的她只能直接进行brunch,于是稍作整理,她下楼去了餐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