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锦闻言对他道:“我先前未曾提过此事,兄长主动提了,我这才想了法子。”
“瞧瞧也是好事,兄长也老大不小了……确实应当娶妻了。”
他不由得道:“长佑可是嫌朕年纪大了?”
“……”陆雪锦,“自然没有,兄长在想什么呢?”
张临:“一出来便是聊娶亲婚事,这些有什么可聊的……圣上啊,我们不妨聊聊别的。您瞧瞧这特供的琳琅酒,乃是从西方边境之城晒干的葡萄所酿制,颜色瞧着晶亮浑厚,闻着香味扑鼻……我为诸位大人斟满美酒,望我大魏繁华无限……巍峨百年!”
他与陆雪锦面前各自多了一杯酒,他瞧着陆雪锦低头看酒杯的神情,似在思索什么,此容颜凝聚着智慧与清雅,莫说是百年……再来一世兴许他也忘不了。
宋诏问道:“圣上如今的身体……可能饮酒?”
陆雪锦:“浅尝辄止,无伤大雅。”
“多谢张大人的好意……如此,我便在此恭祝,望上天垂怜,愿我兄长能长命百岁,岁岁安康。”
琉璃金琅玉饶液,郎君醉死案山前。
容颜一去朝难故,辞誓空幽兴百还。
醉!醉!醉!芳何旧年琵琶语——铮鸣帝王荣休处。馔杯向日复祈喧,来日再诉倾銮影中身!
那杯酒陆雪锦一饮而尽。
薛熠在旁瞧着青年脸颊上浮出淡淡的红晕,犹如朱墙上的绯色在颊边染了一道。倏地,陆雪锦察觉到他的视线,转眸与他对视。
他在一片和熙之中瞧见了自己的身影,自己原本便是阴沉沉的容貌,那面颊虽俊美却无比苍白,好似像上天借了一处寄宿的皮囊,总是沉沉地瞧不见生机。
陆雪锦朝他笑了一下,他像是瞧见了最美的窗景。
那扇窗户通往一切真善美,人置身在其中便有等待美好审判的错觉,他的一切罪孽在其中都被洗去了,此地只有纯挚的真实之美,纯白的玉兰花与海棠花无声盛开,他甚至瞧见了一株巨大而神圣的婆娑双树。
……美丽。
……美丽的事物。
……一切由美丽幻化而成的景象,尽在眼前。
“陆大人瞧着……酒量不太好。”
他瞧着青年喝完一杯酒之后,便一直盯着远处的河岸瞧,那是南方。
随着琴音缓缓地落下,陆雪锦在案几边睡了过去,人由侍卫扶着到了舫船的里间,他也一并跟了上去。
舫船上的房间十分宽阔,不知为何,他在踏入房间时,瞧见阳光在门边折射出来的影子,总有地上隐隐有一摊鲜血的错觉。
他瞧着干净的地板,总觉得嗓间十分粘腻,胃里翻涌着搅在一起,他低头干呕,掌心空荡荡的,分明什么都没有。
……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。
如今是白日,这里什么也没有。
他瞧着陆雪锦躺在小床上,门外的宋诏在低声与侍卫说着什么。他侧眸便能瞧见宋诏的身影,宋诏的身影拉长,那道影子穿过门缝来到他身旁。
“原先圣上在船上也与他见过一回……鲜血便是吐在门边,见过他之后回来大病了一场。”宋诏在他身后道。
“他如今醒不来……今日是动手最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圣上……厌离,可要臣替您动手?”
陆雪锦在小床上酣睡,美貌的容颜浮上醉酒的绯红,像是国库中封存的那幅《死美人图》。他双目微垂,双颊丰腴雪白,皮肤如珍珠一样泛出莹亮的光芒,静谧之中产生幽殉而清晦的美感。
……可要动手?
薛熠恍惚间产生小床上躺倒的是自己的错觉。他与陆雪锦已经融为一体, 杀了陆雪锦便是杀了自己。他的思绪钻进陆雪锦的身体缝隙之中,化成对方的血液循环至骨血之中密不可分。
“宋诏……朕动不了手。你让朕伤害他……不如直接伤害朕。”他低声道。
待他的手掌触碰到陆雪锦柔软的面颊,青年脸颊处的皮肤往下凹陷,那漂亮的眼睫略微颤动, 无声地触碰到他的心弦。
宋诏站在门口的位置, 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了答案一般, 那具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琴弦声还在徐徐地拨动, 那琴声逐渐地远了。宋诏看着远处的方向,侧脸的线条朦胧出稠重的灰影,像是漏掉的沙袋泄气了,繁复出无数的蚁群,那些蚁群争先恐后地将宋诏的侧脸侵蚀。
“圣上……你可听见了?”
薛熠瞧着宋诏的侧脸, 对方那分明的眼底与身侧的倒影黑白分明,兑在一起形成大片的灰色,浓重的灰色与浅灰色交织划分, 恍惚间宋诏已不在人间,而是处于生死界限之间。
“……您可听见了?”
……可听见了?
他听见了若有若无的琴弦声, 未曾听见别的。
他看向宋诏注视的方向, 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宋诏收回目光,良久地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