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暴风雪夜的黑暗里,在停电的寂静中,在六天的等待与不安之后——
他来了。
她抱住了他。
这就够了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幸拉着他进屋:“你全身都湿透了,会感冒的。”
幸找来干毛巾和毯子。义勇脱下湿透的外套和毛衣,幸用厚毛毯把他裹起来。她踮脚用干毛巾擦他的头发,动作很轻。义勇安静地坐着,任由她摆布。
全程几乎没有对话,只有毛巾摩擦的沙沙声,和窗外风雪渐弱的呜咽。
擦干头发后,幸去厨房烧水。备用燃气灶的蓝色火苗舔着壶底,水开后,她泡了两杯热茶。
两人坐在沙发上,裹着同一条毛毯,捧着茶杯。
烛光摇曳,将影子投在墙上。
义勇放下茶杯,从湿透的背包里取出用防水袋仔细包着的手机,他点开屏幕,递给幸。
草稿箱里存着五封未发送的邮件。
从“今天顺利”到“明天一定回去”,每一天都写了。只是因为海上信号、会议打断、列车隧道,没有一条发出去。
最后一条的保存时间是今天早晨七点。
幸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手机递回去,摇摇头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来了,就够了。”
义勇看着她,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温暖,指腹的薄茧摩挲过她手背的皮肤。
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然后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后半夜,他们裹着同一条毛毯坐在窗边。
幸靠在他肩上,义勇的手臂环着她。两人都没说话,但沉默里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幸在温暖中渐渐困倦。意识模糊时,她听见他在耳边很轻地说。
“以后……不会让你一个人怕黑。”
她半梦半醒间回应。
“嗯。”
翌日清晨。
暴风雪在黎明时分渐渐止息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上。
惠拖着行李箱,踩着厚厚的积雪,咯吱咯吱地回到了浮寝鸟门口。她原计划是周日晚上回来,但昨晚滑雪时给姐姐打电话,总觉得姐姐语气虽然平静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,让她有些放心不下。于是她改了行程,搭乘最早一班车赶了回来。
她用钥匙轻轻打开店门,铜铃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一楼花店安静整洁,却空无一人。
惠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,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。
客厅里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惠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,她愣住了。
沙发上,两个身影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毛毯,依偎着沉睡。
一个是幸,蜷缩着,头依偎在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,睡颜是惠许久未见的安宁。
另一个……是富冈义勇。他仰靠着沙发背,头微微偏向幸的方向,即使睡着,眉头也习惯性地微蹙,但神色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疲惫。他的一只手臂,在毯子下,依稀环在幸的肩侧。
惠瞬间僵在了楼梯口,眼睛瞪得滚圆。
这……呃……她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啊。
大脑迅速运转了一下后,惠屏住呼吸,像做贼一样,极其缓慢地向后退,试图退回楼梯下面,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。
就在她的脚后跟即将碰到第一级楼梯时——
“惠。”
幸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,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。
惠浑身一僵,像被按了暂停键,尴尬地停在原地。
幸从义勇肩上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看向门口朦胧的身影: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去滑雪吗?”
惠慢慢转过身,脸上堆起灿烂到可疑的笑容:“啊哈哈……那个,下大雪,滑雪场关了,我就……提前回来了。”
幸坐起身,毛毯从肩上滑落。
她看了看惠,又看了看还在睡的义勇,然后很自然地伸手,替义勇把滑落的毛毯重新拉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