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一下子就进了棺椁。
只听见齐氏惨叫一声,延绵不绝。
像是跌落了万丈深渊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明光,接着咔嚓一声——一道闪电击中两侧架起的竹竿。
照亮了这犹如阴曹地府的深坑。
有人嚷嚷道:“这天里,怎么会有闪电?!”
是啊,怎么会有闪电。
可很快,再没人顾得上探究闪电,那牦牛毡上沾了点点火星,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。熊熊火舌转眼就点燃了整个深坑。
一大片一大片的牦牛毡化作了滚烫的火水,往下掉落。
人们惨叫着躲避,烧着了好几个。
剩下的人冲得冲,跑得跑。
转瞬消散。
在这大火中,新娘颤巍巍爬出了棺材,她的盖头丢了,左右看看,在这大火中哭喊不已。
我咬牙,鼓起勇气,冲过去一把抱住她。
“跟我走。”我说,“我救你。”
她便不再挣扎,由我吃力抱着她,跌跌撞撞冲出那烧成了火海的牦牛毡。
大雨冲下。
熄灭了我俩身上被点燃的那些地方。
伤口火辣辣地痛着。
就在此时,我听见了轰隆隆的巨响,回头去看,那带着囍字的顶棚在大火中烧成一片,不堪重负,跌落下去,落在了那口没有盖上的漆黑棺材上,转眼将涂满桐油的棺材点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我把新娘护在怀里,捂住了她的眼。
她说:“哥哥,我不想嫁死人。”
泪在这一刻终于泛滥汹涌,我抱着她,几度哽咽对她道:“不嫁了。以后都不用嫁。”
我背着女童,一路下山走。
明明都六岁了,还轻飘飘的,瘦得厉害。
我问她父母呢,她说父母把她嫁了,收了聘礼就送她去了齐氏家里。
我问她叫什么,她说也没有名字,出生时早产,只有三斤九两,便唤作殷三斤。
我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殷三斤,这个名字也挺好的。”我道。
回去的路上,那些送葬的人,像是孤魂野鬼,被一场大火烧得烟消云散。
除了泥泞的山路。
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。
漆黑的路上,我抬头看见了一盏提灯在风中微微荡漾。
走近了一些,就看见了提灯上的殷字,还有站在马车旁的殷涣,他似乎等了一阵子,肩膀湿透了,结了冰。
我将已经熟睡的三斤交给他,他用袄子裹起来,仔细地放在车里的小榻上,又拿了一双毛袜子出来。
我坐在车上,他半跪下去,为我脱下那双已经泥泞的袜子。
脚底的伤又裂开了。
他抚摸那处,道:“大太太吃苦了。”
“是你吗?”我问他,“刚才?”
那所有种种,像是有人操控。
不然已死之人怎么能掐着自己父母往棺材里拖。
殷涣看我一眼,淡淡道:“也许吧。”
我知道他不会同我说实话,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。
他沉默着为我穿好袜子,又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披在我背上。
他与我对视,冷清清地问:“大太太脚上这伤进了寒气,未来怕是要落下病根。值得吗?”
天边泄露了一丝亮光。
自东方的山坳里,洁白的光从那些沟沟壑壑中挤出来,划破灰蒙蒙的天空,照亮了我们彼此的面容。
我看看车里的三斤,又看看他。
他没有笑,如往常那般冷漠。
可他浅色的眼眸里也似有天光乍破,倒映出狼狈又喜悦的我。
“值得。”我说,“特别值得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写爽了!
爽!
偏心(含加更)
我后悔了。
特别不值。
因了这一通折腾,第二天脚就起了冻疮,又痛又痒又红又肿,挠也不是擦也不是。
半夜睡不好觉。
穿袜子都难过。
除夕那日起了个大早,开了院门,终于是见到来往不绝的下人们在忙碌,先是按照时辰给后院的院子一一换了对联,又扫尘祭祀,忙得不可开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