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在风中回响,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。
这时候忽然见有禁卫骑马奔驰过前方宫道,在清泰宫外头停下来。
能在宫内骑马疾驰, 可见事情紧急。
那人从马上翻身而下,一路穿门过院, 奔跑到贶雪晛跟前。
“回禀贵人, 京中收到急报, 临海王起兵叛乱!”
“皇帝人呢?!”
那禁卫道:“陛下已经在回宫的路上, 遣人先来禀报贵人一声,如今九门钟鼓已响,文武百官即将进宫议事,陛下让贵人做好准备。”
大风卷着落花满城飘飞, 东辰门外更是落花成雪, 堆叠飞舞。苻燚骑着马带着婴齐他们行至东辰门外, 早有李定等人在此迎接。苻燚抓着缰绳道:“等会文武百官进宫,不许任何人带刀剑进去,所有仆从都要看管起来,不许随意走动。你和李徽亲自带人巡防各个宫门,从今日起,在宫门轮值的一律都换成你能信赖的人。”
李定神色未定,说:“臣听说临海王谋反了。”
“还未知真假, 如今朕之性命都交给你了。”
李定跪地道: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
苻燚回头看了一眼,见已经有官员的车马疾驰而来,于是骑马进入东辰门。他才进去,李定便命人将东辰门关了起来,那背后大风戛然而止,只地上残花成片贴着地面飞舞。他捂着胸口微微喘息,婴齐紧张地喊道:“陛下没事吧?”
苻燚摇摇头,继续骑马往里走,只见前头有人骑马而来,是贶雪晛。
他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宽袖大袍,衣袍翻飞,恍若那繁花簇拥间骑马而来的仙人。
他骑马迎上,贶雪晛掉转过头来,急问道:“你身体撑得住么?”
苻燚点头,和他一起骑马往里走。
苻燚往他腰间看了一眼,发现他腰间别着那把通身雪白的宝剑,心下奇异地安稳了许多,一边走一边说:“谢翼这人老谋深算,没想到今日也会铤而走险。”
贶雪晛迎风问道:“他和临海王有勾结?”
“当初临海王差点继承大位,我登基以后,谢翼杀了代宗子嗣,却把临海王留下,还封他到富庶的海州,原来都是为了今日。”苻燚迎着宫道的冷风感慨,“真是一招大棋。”
当初代宗暴毙,来不及设立太子,当时有望登上帝位的自然是代宗子嗣。他们所有兄弟当中,代宗生育能力最强,子嗣最多,且大部分都已经成年。但谢翼既然毒杀了代宗,自然不可能让代宗的儿子登上帝位。因此在灵堂之上发动政变,为他龙袍加身。
当时除了他和代宗子嗣,最有望登上帝位的就是临海王苻焌。苻焌是宪宗同胞兄弟,也是他亲叔叔,军功卓然。他登基以后,他这位皇叔只被解了兵权,被封到海州,为临海王。
苻焌到了海州也一直不安分,屡屡生事,他这次巡游大周,有一个原因就是要敲打各地的藩王,还曾专门到过海州,搜罗了许多苻焌的罪证,为以后削藩做准备。其中有一条罪名就是临海王以好骑射的名义,隔三差五便会在府中举办比武大会,私养上百能人异士,有私蓄甲兵之嫌。
看起来很像是学在寺庙里蓄养私兵的代宗。
没想到如今他还真跟着起兵造反的代宗学了。
他在这时候造反,显然不可能是偶然。谢翼在草堂中的一番话,几乎算是半挑明了说给苻燚听。
“他这是要里应外合,混淆视听。”贶雪晛神色严肃,“只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谢翼真正的目的。”
可能是借着外头起事来掩护他在京中的计划,也可能是要用京中的乱局来给临海王增加筹码。
此刻从东辰门到清泰宫被宫人们点亮了一条宫道,蜿蜒如火龙。夜风甚大,吹得甬道上也是繁花漫天。文武百官先在东辰门外聚集,车马居左,马夫仆从居右,全都被金甲卫约束管制起来。随即东辰门大门开启,众官员依次登记入宫门,有些谢氏一派的大臣,看到这阵仗,以为其中有诈,竟吓得双腿发软倒地不起。

